这挡不了多久。风一吹,线就断。断了,她可以再画;可这两根线,会越来越粗。以后,还会有别的方向来的。

        线是冲着柳条巷来的,她知道为什么。门那边带回来的东西,她一样一样钉在了店里:阴市的旧账本钉在蓝布账上,老宅的仪式记录压在香炉底下。钉上一样,店里多一个结,这条巷子也就跟那边多连上一处。头一个结打上的那天夜里,七根线从卷帘门底下爬出去,挨家挨户摸了一遍。往店里钉得越多,外头的线越认得路,这条巷子也就越拦不住。

        远处,南边的方向,传来一个声音,又低又平,像医院走廊里那种电子叫号,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:

        “请……号……到……诊室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只响了一下,就没了。风从巷口灌进来,她那一头潮发贴在后颈上,凉的。她走回巷子,开了店门,开了台灯,在柜台后面坐到天亮。

        巷口那道香灰线,第二天一早就断了,是被人踩的。早上出摊的、上班的、送孩子的,来来回回,一道灰线踩成了一片灰。李叔推着自行车出巷子,车轮正好从灰上碾过去。

        王婶端着一笼包子从早点铺出来,看见一地灰,站住了。“哎呀,谁在巷口撒香灰?”她瞟了江小满一下,没等她答,自己往下说,“你爷爷那几年也撒过。撒完了,天不亮就自己拿扫帚扫掉,不让人踩着。”说完,她低头掀笼屉,一团白气把脸遮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昨天她说记不清了。今天,她记得爷爷天不亮扫灰。

        上午十点多,高敏来了。一身便装,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,进门先把江小满从头打量到脚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润喉糖,三盒。你嗓子那个尾巴,含着能好受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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